文:卢琪
最近在“文艺青年”的范畴里,一部国产电影似乎正在小范围地流行起来。之所以说它是小范围流行,毕竟放映档期和《美国队长3》撞在一起,也就注定了上座率的差强人意。笔者并不是一个狂热的电影迷,对这种文化的了解程度仅限于约会、打发时间以及找灵感……如此菜鸟的观众实在不好评价这部听说是以匠人精神为创作主题的电影,有兴趣的朋友可以自己去了解一下《百鸟朝凤》。
话又说回来,也就是借着突如其来的这股对“匠意”的追捧之风,让人想起一部有关于手艺人的漫画——《匠三代》。
尽管这部原作为仓科辽,并由佐藤智一担任绘画的漫画在国内的普及度低得让人想流泪,仍然没有妨碍到它至今已经出到了第十册。嘛嘛,虽然用这句来凑字数大概主编大人会想揍我,但在紧张的工作之余,以光速衡量一部漫画值不值得看的办法之一就是看它出了多少本。一方面真的没有时间追新番,这么做选出来的作品至少能一口气看个痛快;另一方面,大家还是多少要相信商业经济下优胜劣汰的基本准则。
当然这是个人狭隘见解,一笑而过就好。
《匠三代》,字面意义就是三代匠人,手艺高超的传统木工匠爷爷、负责维持务工店正常运作的社长父亲、拥有一级建筑师资质的孙子。本着“居家建筑首重细节,每个角落都不能马虎,攸关屋主的人生,全心全力打造一个完美住家!”的宗旨,三人一起在深川经营一家传统建筑务工店。
漫画以短篇单元故事为主体,记述了“匠三代”在接受不同人群委托修建、翻新房屋时的种种境遇。整部作品从始至终都在引导观者思考房屋与人,人与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有冲突、有抵触,但更多的是充满日式特点的大爱充满其中。以一个成年人的眼光来看,其实《匠三代》中修饰过的情节多少有些过于戏剧性的美化,可这并不妨碍它足以被成为一部好作品。毕竟仓科辽的大名没有必要在这里赘述,感兴趣的朋友继续自己去了解吧,请叫我不负责的迷之作者。
何为“匠”?又何为匠人?《匠三代》这个画风简直快要入土的漫画究竟有什么鬼看头?在更加深入谈论有关匠人的事之前,笔者想先引用一段自己很喜欢的民艺理论大师的话:“按照一般的理解,工艺只不过是粗陋的东西,多数人对于每天与之共同生活的器物并没有过多的予以注意,这是很遗憾的。因为是始终围绕在身边的平凡器物,所以基本上没有人打算从这一领域中探讨理论问题,人们也没有想到能够从这里找到美的法则。要探索美,只好从高雅的美术领域中去考虑,这样一比,工艺的世界就显得平庸了。”
这段文字摘自一本经典民艺理论读物的自序部分,寥寥几句不难看出作者的忧虑。
所谓“工艺”,是劳动者利用各类生产工具对各种原材料、半成品进行加工或处理,最终使之成为成品的方法与过程(此段注释摘自百度百科)。
请注意,这里使用的代称是劳动者,并非艺术家。而长期从事某种工艺劳动的,就被称为“匠人”。
站在历史的角度来讲,能被时间的洪流冲刷数百年甚至数千年,依旧可以存留下来的东西往往拥有下面两种特质的其中一种:要么是它本身价值极为珍贵,而且不会轻易因为价值观更新换代而贬值,值得历朝历代统治者不惜人力物力来存留;要么是数量惊人,就好像昆虫繁衍所采取的方式,挂了一万个咱们还有另外一万个……举个简单的与人相关的例子吧,保留一座皇宫或许不容易,因为只有一个,但保留一座民宅却容易许多,毕竟除了皇宫的那些基本都是嘛~
玩笑时间结束,回正题。虽然对于历史而言,人民的存在是化整为零的基数,但微观到其中每一个,便也都是与众不同的人生。铺垫了这么多或许已经绕晕了好些人,这里的确有矛盾的点存在:“匠”便意味着平凡,只有日复一日平凡又枯燥的重复,才能造就匠人高超的手艺和大量的产出,但这种重复的结果几乎也只能是手艺人,只能是“匠人”。“我们”虽然对于人类这个物种而言只是个渣,可“我们”依旧有无法复制的独特个性,匠人们所产出的器具能够满足这些个性吗?
当然可以,不然你以为《匠三代》在讲什么?(一直都好想这样写一句出来,大满足~)
日本的匠人之所以能在世界范围称神,同国家的扶持息息相关。1955年,日本建立了“人间国宝”认定制度。政府在全国不定期的选拔认定“人间国宝”,将那些大师级的艺人、工匠,经严格遴选确认后由国家保护起来,并予以雄厚资金的投入,以防止手艺的流失。除却这些外因,更重要的是这些匠人本身,对于自己所拥有的手艺也怀有近乎偏执的自负与自尊。正是这种自尊和自负,支撑着这些手艺人日复一日坚持打磨技艺,绝不在任何细节上敷衍了事。
这个童话般的漫画世界里,代表旧时传统匠人的爷爷,代表了经济发展时期的父亲,以及代表了当下试图将“匠”与“创新”结合的孙子,三者以一种平和的姿态相处着。原作用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将这三个能代表不同时期的匠人拧在一起,干脆让他们变成了一家人,以便互相之间可以直接影响。
刨去剧情不谈,漫画中的一些细节的确很有趣:比如明明盖了一辈子房子的爷爷,从始至终从未过分干预过孙子的设计工作;比如帝都大学工学部建筑科高材生的天才设计师孙儿,也从来没有对施工过程的技术问题指手画脚;再有就是父亲似乎只负责工作的盈亏,以及接洽客户商谈有关款项问题,自己老爹和儿子的具体工作完全不参与。
在已经习惯甲方乙方乱成一锅粥的笔者看来,这个设定简直美好得令人发指。但或许匠人本应如此,自尊、自傲,同时以同等的尊重对待其他手艺人,并坚决各司其职。其实这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一种美学,专家和专家之间的互不干涉,也证明了各自水平的精湛足以独当一面。而人们往往会对拥有高超技艺的老师傅充满敬意,这种敬意累计到一定高度,就会上升到超越对产品本身的迷恋,更多事单纯对这种匠人精神的崇敬,也是憧憬。
日本是一个崇尚仪式感的国家,他们似乎很擅长给细微存在授以大义。《匠三代》中每个故事涉及到的器物,无论大小如何,新旧如何,都只不过是一栋民居。一度辉煌又极速落魄的社长的家,年老独居的单身姐妹的家,收入不稳定又憧憬家庭的摄影师的家,每一座房屋每一间公寓都是隐匿在城市密集居所中微不足道的一粒沙粒。每日都要接触,却很容易被忽略的器物。若是一笔带过,它们也会以最平凡的姿态默默服务于主人,可若关注于此愿意细细打磨,它们也会是平凡人一生的宝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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