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shBowl

有些游戏能帮你逃离现实，有些则能帮你直面现实。Fishbowl 无疑属于后者。

这款由 imissmyfriends.studio 开发的叙事向游戏始于疫情期间的一个项目，它以时代剧般的精准度，描绘了新冠疫情封锁时期的生活。它并非首款探讨疫情的游戏，却是我玩过的少数几款摒弃宏大科幻隐喻、转而聚焦日常生活焦虑的作品之一。这种对社会隔离状态的现实沉思是如此熟悉，以至于我猜想有些玩家可能还没准备好这么快就重返那个黑暗时期。Fishbowl 理解这种恐惧。它想帮你解开这个心结，而不是让它尘封在床下的盒子里。

Fishbowl 的故事逐日展开，历时一个月。主角阿洛是一位正经历创作瓶颈的年轻诗人，她刚刚搬离亲友，来到一座新城市，并找到了一份视频剪辑师的新工作。不幸的是，这次重大的人生转变恰好与一场迫使世界进入封锁的未命名疾病同时发生。而这一切，又发生在阿洛的祖母去世几周之后——她尚未完全从这场丧亲之痛中走出来。这一连串的焦虑让阿洛陷入混乱，她试图在寻找新的日常节奏的同时，对抗不时袭来的恐慌。

混乱的不仅是阿洛的大脑，还有她那间狭小的一居室公寓——整个游戏都以俯视角在这里进行。游戏标题“鱼缸”不仅指她那位“室友”——一个试图压抑阿洛黑暗情绪的童年玩具，一条会说话的鱼——也恰如其分地描述了她的公寓。她就像困在一个像素化的鱼缸里，无事可做。你能在沙发上漫无目的地刷多少次手机，就像金鱼在它狭小环境里绕着那株塑料植物打转？对于任何在封锁期间被困在小公寓里的人来说，这可能是一种熟悉的感觉。

更添幽闭恐惧的是，阿洛的地板上堆满了母亲寄来的箱子，每个箱子里都装满了与祖母有关的、承载着沉重记忆的小物件。它们的存在让阿洛的日常生活更加不便。她越是通过一个快速拼图小游戏来拒绝打开这些箱子、直面其中的记忆，就越难进行她的日常活动。寻找新常态的道路，恰恰需要她“拆箱”自己的悲伤，字面意义上如此。

有了这个巧妙的视觉设计，Fishbowl 展开为一部近距离的生活模拟游戏，核心便是在混乱中拼凑出日常规律。起初，这令人不知所措。阿洛一天能做的事情太多了：刷牙、冲咖啡、洗衣服、给阳台上濒死的玫瑰浇水——每件事都表现为一个简单的按键小游戏，它们会出现在每日清单上，并且随着游戏进程而变长。每完成一项任务，她的情绪就会一点点提升，在整个月里逐渐将她从深度抑郁中拉出来。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忽略这些任务，保持阴郁的状态，如果你愿意的话。

阿洛的情绪决定了她在与母亲、朋友和同事视频聊天时可用的对话选项。Fishbowl 明确表示，这里没有错误的选择或结局；相反，它理解人们处理情绪的速度各不相同。

对我而言，引导阿洛走向恢复的第一步是建立一个可重复的日常流程。这对我2020年时很有效，何不将这份经验传递下去？在盲目地东做一点、西做一点几天后，我开始形成一套结构：醒来、洗澡、做早餐、给植物浇水，然后登录工作，通过一个在剪辑时间线上展开的简短颜色匹配小游戏为客户剪辑视频。我越是将这一系列琐事记牢，就越容易把所有事情塞进一天，并最大化提升情绪。就像 Fishbowl 的许多方面一样，这是通过游戏玩法实现的巧妙叙事，尽管这些小游戏本身并不特别吸引人。

这是一个挑战。下一个挑战是通过屏幕与世界保持联系。一旦阿洛的一位朋友提醒她要时不时打个电话，这也不算太难。通过花时间给朋友或阿洛的母亲打电话，Fishbowl 编织出更多色彩，展现了人们以不同方式适应疫情的故事。在那里，我们听到熟悉的故事：直播筹款活动、不顾他人打破隔离的室友等等。有时这会导致与阿洛母亲的一些艰难对话，让她的情绪下降，但这些对话同样重要。没有什么是无法克服的挫折，主动联系他人总比躲在孤独中要好。

阿洛日常生活中的这些部分充满了温和的现实主义，使 Fishbowl 成为对那些既感遥远又恍如昨日的岁月里，仍深深烙印在我心中的教训的提醒。然而，游戏的核心在于这一切如何与阿洛的悲伤相交织。失去所爱之人是痛苦的。在全球动荡的时刻失去他们，则更加痛苦。你如何能期望通过 FaceTime 上的悼词，或者在你无法在母亲怀中哭泣时，恰当地处理这些情绪？有多少年的死亡是在公寓里默默哀悼的，而不是在亲人的拥抱中。

Fishbowl 是对进步的庆祝。无论多么微小，无论多么缓慢。

当 Fishbowl 探索这个想法时，它最为有效，而不是简单地复述疫情期间的教训。每一天，阿洛都会鼓起勇气打开一个堆在公寓里的箱子。在解开每个箱子里的迷你拼图后，她会解锁一段记忆：生日、在家族茶馆度过的时光、得知祖母生病的那一天。这些记忆以无序的方式出现，是快乐与痛苦回忆的大杂烩，断断续续地涌回她的脑海。即使是那些看似快乐的记忆，也往往容易触发一段超现实的恐慌发作序列——这是阿洛那条天真的鱼朋友过于急切想要压抑的。这些记忆不仅伤害阿洛；它们常常导致她的情绪值急剧下降，这是抑郁倒退的机制性表现。

这正是 Fishbowl 强大的平衡艺术浮出水面之处。这是一个关于在忙碌生活中抽出时间面对所有情绪——无论好坏——的故事。阿洛的记忆是痛苦的，但她需要面对它们。这是她能够接受那位对她意义重大的女性的离世，并在此过程中理清思绪的唯一途径。是的，这会很痛苦。在治愈的旅程中会有倒退的低谷。但只要你在过程中愿意花时间和精力照顾自己，你总能重建。晚上给自己做顿饭，照料一下玫瑰，时不时玩几分钟游戏。即使是最平凡的日常任务，也能为你的生活腾出空间，让你专注于拆解脑海中那些更大的“箱子”。

长达八小时的流程，对于 Fishbowl 所要表达的内容来说有些冗长。它关于新冠疫情的生活教训在中途就已完全展现，而小游戏的日常流程最终也让我感到一些“幽居病”。（这是 Fishbowl 对封锁时代准确再现的另一种方式，即使是无意的。）情感揭示的时刻有时感觉过于直白，相比之下，游戏设计通过玩法传达相同理念的方式则更为优雅。

还有阿洛那业余的诗歌，它将一个成年人的故事带入了青少年文学的领域。是的，这有点让人尴尬，但它也承载了 Fishbowl 最真诚的感悟。每天，阿洛都可以尝试通过动笔来面对她的写作瓶颈。这似乎从未奏效；她总是撕掉稿纸，结果情绪下降，就像她打开一个箱子时那样。为什么还要继续做呢？每次尝试在机制上都是挫折，如果你从不尝试，反而更容易让阿洛的情绪达到最高。

我很早就明白了这一点，但我仍然每天都尝试。即使在我知道不会成功的那几天，我也会找时间坐在书桌前，按照熟悉的按键提示写几行字，然后把纸揉成一团。我不在乎是否失败。我知道，如果完全不尝试，我就永远没有成功的机会。

在每一天结束时，无论情况多么糟糕，或者阿洛的情绪跌得多低，屏幕上都会闪现同样的信息：“无论如何，你度过了这一天。” Fishbowl 是对进步的庆祝。无论多么微小，无论多么缓慢。只要你起身迎接第二天的挑战，那就是胜利。

Fishbowl 将于 4 月 2 日在 PlayStation 5 和 Windows PC 平台发售。本评测基于 Wholesome Games Presents 提供的 Windows PC 预发布下载码进行。你可以在此处找到关于 Polygon 道德政策的更多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