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1997 年的一次采访中,韦斯·克雷文(Wes Craven)被要求解释他最新的电影《惊声尖叫》(Scream)与前作《韦斯·克雷文的新梦魇》(Wes Craven’s New Nightmare)之间的区别。这是一个很合理的问题。在花了二十多年时间稳定产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片后,这位导演突然转向了元叙事(metatextual)电影制作,用两部截然不同的作品来探索“恐怖”本身的概念。
“《惊声尖叫》更加大胆,也更全面,”克雷文说,“它宣告了这是一部审视电影的电影,但与此同时,它又不是……它具有《新梦魇》所不具备的、非常有趣的哲学演变。”
从某种意义上说,克雷文是对的。《惊声尖叫》对砍杀片(slasher genre)巧妙的颠覆,将通常的青少年受害者群体变成了痴迷恐怖片的影迷小队,他们甚至能预测杀手的下一步行动。这个创意立即引起了粉丝的共鸣。在上映三十年后,《惊声尖叫》依然是有史以来最出色的恐怖电影之一,甚至连它最平庸的续集通常也能在票房上大获全胜。
但在另一种意义上,也许克雷文错了。虽然《新梦魇》没有像后来的砍杀片那样拥有广泛的文化影响力,但这部《猛鬼街》系列的“衔尾蛇”之作在很多方面都超前于它的时代。而现在,随着《惊声尖叫》系列开始“自我吞噬”,《韦斯·克雷文的新梦魇》作为一部名副其实的杰作,值得被重新评估。
《新梦魇》的核心概念可以浓缩为一个极其有趣的设定:如果弗莱迪·克鲁格(Freddy Krueger)是一个现实生活中的恶魔,而《猛鬼街》系列电影是唯一阻止他逃往我们世界的枷锁呢?影片由《猛鬼街》初代“幸存女孩”兼系列主演希瑟·兰根坎普(Heather Langenkamp)主演,这次她扮演的是她自己,而非银幕角色南希·汤普森(Nancy Thompson)。希瑟已经告别了她的砍杀电影生涯,她结婚并抚养着一个孩子。接着,她开始做噩梦。
在弗莱迪夺走第一个受害者(希瑟的丈夫)后,她拜访了韦斯。韦斯冷静而严肃地解释说,在他们以《弗莱迪之死:最后的梦魇》结束该系列后,恶魔逃了出来。不过别担心,韦斯正在写一个新剧本,如果希瑟同意再次出演她的角色,他们就能阻止噩梦以及随之而来的杀戮。在一个极具“元”色彩的时刻,镜头扫向韦斯的剧本复印件,上面显示的正是两人刚刚进行的对话。随着世界被弗莱迪的梦境逻辑扭曲,现实已经开始自我折叠。
(趣闻:克雷文的原始剧本中有一个版本的他自己,因为饱受弗莱迪噩梦折磨而割掉了自己的眼皮以避免入睡。然而,导演后来决定修改剧本,让他的戏份发生在好莱坞豪宅而不是精神病院。他也保住了自己的眼皮。)
图片来源:New Line Cinema/Everett Collection
除了反复打破“第四面墙”,克雷文拍摄《新梦魇》的目标是将《猛鬼街》系列带回原点。在看到他的作品在过去十年中,随着各种导演的介入而变得越来越像卡通片后,他极力向相反的方向推进。弗莱迪的妆容得到了强化,烧焦的脸上完全缺失了大块皮肤。刀片手套被重新设计成看起来像肌肉和骨骼,仿佛这些标志性的武器多年来已经与他的双手融合在了一起。
《新梦魇》还拥有该系列中一些最令人不安的视觉效果。其中一幕,弗莱迪给希瑟打电话,然后把舌头伸出听筒舔她的脸,这是影史经典。而作为标配的锅炉房结局更是系列之最;它真的非常恐怖,尤其是当弗莱迪像蛇一样卸下下巴,试图将希瑟的儿子生吞下去时。
图片来源:New Line Cinema/Everett Collection
然而,克雷文最天才的神来之笔是在讲述一个大胆的新故事的同时,选择了让兰根坎普、英格伦甚至他自己等老面孔回归。在当时,让该系列的演员和创作者以真实身份出现在银幕上既具有创新性又令人震撼(即使在今天也是如此)。克雷文能够将他自己的系列传说与现实融合,创造出一种既诡异又恐怖的效果,这显示了他对自己参与创造的砍杀片类型的完全掌控。而他顺便发明了“情怀续集”(legacy sequel)这一模式,则是一个额外的惊喜。
如今,这是好莱坞最稳妥的招数之一。让老牌明星回归已成为重启一个系列(无论是《星球大战》、《超能敢死队》还是《惊声尖叫》)的吸金良方。请记住,韦斯·克雷文走在了所有人前面,并且他以一种最怪异、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开辟了这条道路。
粤公网安备44010602000283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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