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朋克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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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序

      最近，《甲铁城的卡巴内瑞》火了，成了四月新番里最受人瞩目的作品之一。“蒸汽朋克”这个字眼也随着“甲铁城”装甲机车的轰鸣声强势闯入了我们的视野之中。

      什么是“蒸汽朋克”？

      蒸汽朋克是一个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确立的奇幻流派。狭义上来说就是维多利亚时代的风格加上蒸汽驱动的现代科技所构成的世界观 。相信这符合大家对蒸汽朋克的第一印象。

      只是深入思考一下，就会产生疑问，咦？有些被我们认定的蒸汽朋克作品里可是有魔法的啊？比如《樱花大战》里由灵力驱动的光武机甲。又或是蒸汽朋克作品里“蒸汽”二字固然显而易见，可“朋克”又有什么含义？蒸汽朋克与名字上很接近的赛博朋克有什么关系？

      要解答这些问题，我们需要从蒸汽朋克的起源开始说起。

      起源：巴贝奇与差分机

      提到蒸汽朋克这个幻想流派，就不能不提手游大作《Fate/Grand Order》里，以人形高达这一惊世骇俗形象登场的科学家从者——查尔斯•巴贝奇。

      巴贝奇是十九世纪的数学家，科学家。一生最重要的贡献是设计出蒸汽驱动的计算机“差分机”。被视为计算机的先驱者。

      看那全身重甲，冒着蒸汽的大机器造型，就可以隐隐感觉到他与蒸汽朋克之间极深的渊源吧？

      因为将“蒸汽朋克”从幻想潮流提升为一种幻想流派的奠基之作——平行宇宙观科幻小说《差分机》，便是讲述巴贝奇发明的蒸汽驱动计算机“差分机”获得成功后的世界。

      历史上的差分机以失败告终，因为巴贝奇所在的时代——1842年的工业加工水平无法制造出差分机所需要的零件。但差分机本身的理念与结构都是正确可行的。如果差分机可以获得成功，那就意味着电脑的发明将提早一个世纪！太空之旅、互联网时代、航天飞机……都将提前百年到来，想象一下，在差分机获得成功的十九世纪末，清国皇帝坐喷气式飞机出行，维新派在网络上讨论维新，甲午海战有可能是航空母舰之间对决的海空大战……这样的“另一种未来”便出现在科幻作家威廉•杰布森与布鲁斯•斯特林合写，1991年发表的小说《差分机》里。

      威廉•杰布森是科幻界有“赛博朋克”流派掌门地位的大师作家，他与同为科幻大家的布鲁斯•斯特林合写的科幻小说《差分机》里让巴贝奇与爱达逆转了历史，第二台差分机与分析机被成功制造出来，人类在十九世纪中叶便进入了计算机时代。

      书中论述了“另一个未来”，将现实与假想的未来融合在一起，提及了生态污染、经济崩坏、社会变革……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差分机。书中的差分机扮演着跟我们现实中的电脑一样的角色，随着故事的进行，书中的人们发现，差分机里某些自由进化的代码显现出了人工智能的迹象——AI失控。这个在近未来科幻题材里常见的现象，提前几百年在浓烟滚滚的伦敦出现了。

      由于作者之一的威廉•杰布森有“赛博朋克教主”的身份，因此《差分机》里将蒸汽工业文明的标志性产物与后来电气电子时代的元素混合起来的新兴世界观也依据其时代特色，被顺理成章地称作“蒸汽朋克”。用来和同宗同脉的 “赛博朋克”加以区别。

      蒸汽朋克与赛博朋克

      确立了蒸汽朋克流派的立派之作《差分机》，书里描述的问题——如果AI超越了我们，那会怎么样？

      听着是不是有一种很强的即视感？是的，这正是《攻壳机动队》、《终结者》、《黑客帝国》等赛博朋克题材作品反复重复的母题。所谓赛博朋克，就是以计算机或信息技术为主题，围绕黑客、人工智能来进行的故事。蒸汽朋克流派的立派之作《差分机》便可以视为是发生在十九世纪的古代版赛博朋克。可见蒸汽朋克流派诞生之初，在内容上与赛博朋克是十分接近的。

      然而，蒸汽朋克与赛博朋克不同的是，蒸汽朋克用十九世纪的视角去描述二十一世纪，乃至近未来的问题，描绘了一种把过去，现在，将来的特征融合在一起的独特景象。展现了一种过去与现在，前卫与保守共存的独特美学。

      最能表现蒸汽朋克这种特性的作品，除了流派代表作《差分机》外，还有去年上映的剧场版动画——《尸者的帝国》

      《尸者的帝国》伊藤计划和圆城塔共同著作的蒸汽朋克小说，颇有几分《差分机》的味道，以1878年的视角，来描述一个充满赛博朋克风格的问题。

      《尸者的帝国》的核心设定——尸者技术，指通过给失去灵素的尸体安装虚拟灵素，使其能够复生以执行特定的行动的技术。由维克多•弗兰肯斯坦于约一百年前确立。通过安装特定的插件能使尸者能够执行具体工作。

      相信大家也看出来了，所谓的“尸者”，实际上就是科幻作品里的机器人。作者以尸者这个巧妙的设定，让机器人社会在19世纪就出现。在维多利亚时代讲述赛博朋克风格的机器人故事。

      虽然《尸者的帝国》动画电影将原作魔改，硬生生把一部硬派的蒸汽朋克大作给改成了画面华丽的搞基大作，将原作的诸多精妙设定扔进了垃圾堆。不过从剧场版那时髦值满满的华丽画面中，我们依然可以看到那些标志性的蒸汽朋克元素——以蒸汽驱动的巨大计算机“分析机”。由花泽香菜配音，渴望拥有灵魂的机器人女主角哈达莉•莉莉丝，还有华生、爱迪生、格兰特这些真实的历史人物在架空的故事里聚集一堂的同人之风都体现了蒸汽朋克最原汁原味的味道。连故事的中心主旨，都是关于相当于机器人的尸者如何觉醒自我人格的过程。

      虽然这部动画本身的剧情槽点多多，但如果要分清蒸汽朋克与赛博朋克之间共同点与差异处，只要看过这部《尸者的帝国》便一目了然了。

      传统的蒸汽朋克作品

      蒸汽朋克带着“朋克”两个字，表明在流派诞生初期，和同宗同脉的赛博朋克一样，有着“叛逆”的母题。

      “朋克Punk”原本是流行于七十年代末的一个摇滚音乐流派，他们在摇滚乐里追寻个体的独立、嘲弄统治者、嘲弄整个制度。显然，这两个字意味着拒绝对传统和权威的妥协，象征着一种标新立异、创造自由乌托邦的精神内核。

      传统的蒸汽朋克作品《差分机》，《尸者的帝国》里，有着和赛博朋克类似的阴暗氛围——冰冷的大城市、被烟雾遮挡的天空、轰然作响但锈迹斑斑的大机器……比如十九世纪伦敦。

      这种类型的蒸汽朋克作品，表现了一种科技不断发展，却不知把人类引向光明还是浩劫的焦虑心态。

      科技是强大的，比如《尸者的帝国》里的尸者，极大的提高了生产力，方便了人们的生活。但是科技也是危险的。当尸者开始失控，反噬的时候，就上演了一出十九世纪版的“生化危机”，在尸者围攻下人类又是那样的无助，动画高潮时，尸者集体暴走的时候，大有一股世界末日的味道。

      这些作品里，实际上都提出了一个在科幻小说里非常古老的话题——科技的力量和危险。

      正因为是科幻界的老话题了，所以蒸汽朋克虽然在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作品才诞生，但有蒸汽朋克气质的作品，却很早就有了，宫崎骏大师的《天空之城》、儒勒•凡尔纳的《海底两万里》、弗里茨•朗的《大都会》等，都带有很鲜明的蒸汽朋克气质。对飞速发展的科技与社会将走向何方的恐惧，一直存在于历代作家跟艺术家心里。

      如果说代表叛逆的朋克是传统蒸汽朋克作品的内核，那传统蒸汽朋克的外在特征，便是优雅的维多利亚时代，雾气缠绕的伦敦，还有轰鸣的大机器，四散喷射的白色蒸汽，与空中大大小小的飞艇。

      可以说，将这些视觉特征表现地最完美的蒸汽朋克动画，便是大友克洋那部烧了无数钞票，画面美轮美奂的《蒸汽男孩》。

      《蒸汽男孩》本身的剧情因为过于强调各种象征性的含义，所以逻辑问题一大堆，很多情节看得人哭笑不得。但是，关键就是这个但是，这是一部极度华美的视觉盛宴。虽然上映时间要比同样走视觉系路线的《尸者的帝国》早了十一年，但在时髦值跟视觉冲击上，要甩开《尸者的帝国》几条街。不仅完美的还原了十九世纪伦敦的维多利亚风情，更是将蒸汽朋克那种造古朴、庞大、结构复杂的机器美学表现得淋漓尽致。小到蒸汽球，蒸汽机甲，大到飞翔在空中的蒸汽城堡，无不洋溢着对锅炉、柳钉、活塞的强烈赞美。

      《蒸汽男孩》的内核也完美契合了传统蒸汽朋克“科学的力量与危险”的主题。无论是要了解蒸汽朋克内核还是外在特征，《蒸汽男孩》都表现的十分完美。

      蒸汽朋克概念的扩展：魔法与科技共存

      传统的蒸汽朋克作品是不折不扣的科幻，拥有《蒸汽男孩》里所展现的那些标志性元素，但蒸汽朋克的内核随着时代不断扩展，已经包含了更多的东西，尤其是在奇幻领域高速发展。

      可以说，蒸汽朋克天生具有将奇幻与科幻完美融合的特质。在蒸汽朋克标志性的维多利亚时代，科学的繁荣刚刚开始，中世纪的魔法与鬼怪传说尚没有退出人们的视野，称得上是魔法与科学并存的时代。传统意义上两者的界限彻底模糊，无法理解的高科技等同于魔法，有完整理论体系的魔法也可以视为一种科学。这一点在《樱花大战》里表现得尤其明显。

      《樱花大战》系列五部作品先后以19世纪的日本、法国、美国为舞台，机战元素十分明显，各种各样的蒸气机甲在作品里的表现十分抢眼，有着一套完整的蒸汽机甲发展史。毕竟《樱花大战》原作就是以蒸气机甲为重心的恋爱战棋游戏。不过奇幻要素的存在感也十分强烈，以光武为代表的蒸气机甲不但是靠灵力驱动的，还有妖魔跟天使，甚至连织田信长跟撒旦也加入了进来。

      随着蒸汽朋克内核的不断扩展，那些被我们认为带有蒸汽朋克风格的作品，可以没有叛逆，也可以是纯粹的奇幻作品。

      蒸汽朋克与日本动漫

      正因为蒸汽朋克的概念实际上是不断扩展的，所以不同地方不同作者笔下的蒸汽朋克，完全可以发展出自己的特色，从这一点来说，日本动漫的蒸汽朋克，实在是特色鲜明。

      提到日本动漫里的蒸汽朋克，不能不提那翱翔于苍穹下的飞空艇。虽然名字上跟飞艇只差了一个字，但大部分飞空艇都是以架空材料为动力或者干脆魔法驱动，是奇幻与科幻混合的产物。

      飞空艇在动漫里的出现频率之高，相信只要对动漫稍有了解的朋友都能体会得到。飞空艇是《最终幻想》系列的标志，在《深渊传说》、《最终流放》、《天空之城》等等作品里都有出场，展现了一种对于“天空”的情感。日本动漫的蒸汽朋克作品里，以宫崎骏的《天空之城》为首，有相当大的比重是以天空为舞台的，比如《最终流放》、比如《对某飞行员的回忆》。就连《蒸汽男孩》这种并非以天空为主题的作品，也有大量的空战戏，可见日本动漫的蒸汽朋克对天空的感情之强烈。虽然西方也有像《利维坦号战记》那样以飞艇为题材的蒸汽朋克作品，但对天空的感情色彩之深，肯定没有日本动漫那样鲜明。

      天空，代表着自由梦想。日本的蒸汽朋克作品，往往区别于传统蒸汽朋克那阴郁严肃的色调，传递了一种催人振奋、积极向上的情绪，《最终流放》、《蒸汽男孩》等蒸汽朋克动漫，都以勇敢探索未知领域为主题，传达出信念和希望。

      正如飞空艇是奇幻与科幻的混合产物，日本动漫的蒸汽朋克有九成都是走魔科混搭的路线，比如用架空材料克劳地亚矿石作为飞空艇动力的《最终流放》、比如妖怪，魔法与机甲同台共舞的《樱花大战》……纯粹科幻类的蒸汽朋克非常少见，所以相对于传统蒸汽朋克，日本动漫里的蒸汽朋克在保留了大机器与怀旧元素的同时，淡化了叛逆元素，强调了奇幻的浪漫，发展出了自己的特色。

      结语

      蒸汽朋克虽然直到上世纪九十年代才诞生，但普及程度非常快，马上就遍及了电影、游戏、动漫、小说、工艺等各个领域。

      这是一个不断吸纳新构想，增加新元素的流派。正如《甲铁城的卡巴内瑞》里所表现的，没有了飞空艇，没有了英伦文化，但轰鸣的装甲机车与维新时期的日本文化，带给我们新体验的同时，丝毫没有减少复古与大机器的魅力。

      这就是蒸汽朋克，保持不断吸收新内容的同时，营造怀旧的氛围，既怀旧又摩登，既复古又先锋，带给我们一种如梦似幻，又似曾相识的独特体验。